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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深媒体策划人高郡强:千年神话金丝楠

2015/5/7 11:14:00 来源:中国红木古典家具网 作者:高郡强

百年前的一个深夜,四川龙州宣抚司土官王玺的美梦被两个从京城星夜兼程赶来的黑衣人搅醒,一脸不悦的王玺半倚在凉塌上,微闭着双眼,仿佛还在回味着梦中的那段美景。怎料,当听完两个黑衣人一番有关其宅邸所用木材的密报后,王玺竟吓得魂飞魄散……

高郡强

 高郡强:资深媒体策划人、作家、中国传统家具与中式文化研究者。 

现任《中华木作》《中国红木古典家具》《中式生活》等杂志常务副总编。

两百年前的一个下午,一条用于赐死的白绫子被抛在了军机大臣和的眼前,对于和来说这一天的来临是在预料之中的,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嘉庆皇帝竟给自己列出了长长的二十条罪状,而其中第十三条罪状竟与一种树木有关……

2008年5月12日,汶川在大地摇动下变成一片废墟。无数条生命和珍贵的文物被永远地掩埋起来。位于地震带上的四川雅安也遭受了强地震的蹂躏,造成大面积房屋倒塌,然而这其中却有一座历经数百年的古刹寺院,在强震中毫发未损,经专家调查,其抗震的原因之一,还是出在了这种树木上……

金丝楠

绵阳报恩寺六绝之一 金丝

2010年4月的一个傍晚,几辆在崎岖山路上颠簸了近6个小时的汽车,由成都驶进了雅安市荥经县,他们是来自中央电视台《国宝档案》摄制组的工作人员,此番从北京千里迢迢来到这个四川偏远的小山区,竟然也是为了两棵同样的树木……

究竟是什么树木如此神奇,以致千百年来留下这许多的传奇与关注?它就是桢楠木,民间俗称为“金丝楠”。

皇家御用栋梁材

《博古要览》说:“楠木有三种,一曰香楠,二曰金丝楠(桢楠),三曰水楠”。按照著名木器鉴定家张德祥先生的引语,香楠,木微紫而清香,纹理美。金丝楠出川涧中,木纹向明之有金丝,至美者,可自然结成山水,人物之纹。水楠色清而木质甚松,用作明清家具木材的多为水楠。楠木制品讲究本色,不能上漆上蜡,因为上漆打蜡后楠木的颜色会发黑,不仅失去原有的色泽,还极为难看。楠木中以金丝楠木为最佳。

金丝楠

震后,平武县报恩寺万佛阁全面启动修缮工作。

金丝楠木是我国特有的珍贵木材,正如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木材工业研究所著名木材研究专家杨家驹先生所言:“金丝楠是国人引以为豪的瑰宝”。自古以来金丝楠木就是皇家御用木材,历史上金丝楠木专用于皇家宫殿、少数寺庙的建筑和家具。古代封建帝王的龙椅宝座也都选用优质的金丝楠木制作,民间如有人擅用,会因逾越礼制而获重刑。

清嘉庆帝诛杀和时,公布了二十条罪状,条条死罪,其第十三条罪状则是:“所盖楠木房屋,谮侈逾制,其多宝阁,及隔段式样,皆仿照宁寿宫制度,其园寓点缀,与圆明园蓬岛瑶台无异,不知是何肺肠,其大罪十三。”

报恩寺六绝之一 金丝楠独木雕千手观音。

报恩寺六绝之一 金丝楠独木雕千手观音。

其实,金丝楠木早在明朝就已经濒临灭绝,康熙初年,也曾派官员往南方诸省采办楠木。由于耗资过高,康熙深感此事太奢,劳民伤财,无裨国事,隧改用满洲黄松,很多大殿之木则以外包楠木拼接而成。金丝楠木为何博得明清帝王的如此青睐,而将其作为皇家的“特供品”呢?

据清华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建筑设计专家刘煜先生介绍,金丝楠木无论作为建筑还是家具用材都是极好的材料。这主要是因为它具备了五大特性,其一,耐腐。在他主持修缮的四川平武报恩寺项目中,寺院主体建筑历经百年风霜而不腐,与其使用金丝楠木有着直接关系;其二,防虫。金丝楠木有楠木香气,古书记载其百虫不侵。现代实验证明金丝楠木抗腐木菌、白蚁的侵蚀,抗海生钻木动物蛀蚀性也很强;其三,性温。用金丝楠木制的家具,冬天不冷,夏天不热,不伤身体;其四,型正。金丝楠木不易变型翅裂,涨缩性小而且硬度中握钉力颇佳;其五,纹美。金丝楠木的纹理瑰丽,遇雨天可散发阵阵幽香,沁人心脾。

刘煜的话在与木材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已年逾八十的杨家驹老先生那里得到了认同。杨老称他有一个心愿就是能亲自前往四川荥经县云峰寺去看一看那两株著名的千年桢楠王。只可惜自己年事已高,不能翻山越岭入林斟探了。然而杨老的心愿被中央电视台《国宝档案》摄制组满足了,他们将一部《寻找桢楠王》的专题片呈现在了杨老的眼前。

《国宝档案》寻访千年桢楠王

2010年4月,中央电视台《国宝档案》摄制组辗转千里终于来到了位于四川省雅安市荥经县的云峰寺。云峰寺又称太湖寺,始建于唐,复建于明,修建于清。对于摄制组来说,这座隐居深山的古刹吸引他们的并非是千年的香火,而是植于寺前的两棵一千七百多岁的“桢楠王”,也就是民间所称的金丝楠树王。随同摄制组同行的易学学者米鸿宾先生向笔者这样描绘他初见“桢楠王”时的情景:它让我感到震惊与崇敬,站在千年的生灵面前,我感到自然造物的伟大。苍天巨木,枝繁叶茂,在它的视野中看到了多少世间苍桑,经历了多少风雨侵蚀,却依然如此顽强。这种生命力令我们人类怎不为之动容,怎不为之倾慕。它是国宝,是自然赐予我们的生命力量。在中国人的哲学观里,木是五行之一,因此国人对木有着一种特殊的文化根植性与情怀的寄托。

四川省雅安市荣经县委宣传部副部长陶雄辉称,当地人一直将楠木作为庇佑一方的神灵崇敬,所以常将它栽于屋后或神堂一旁。明朝时,皇帝曾多次派官员到四川催讨金丝楠木以用于皇家建筑栋材。由于金丝楠木居深山莽林之中,又多藏毒蛇猛兽,所以砍伐极为艰难。万历年间就有史载:一个县里因砍伐金丝楠木而死的山民就有近千人,明代民谣中就有:“伐木者入山一千,出山五百”的记载,可见金丝楠木寻找与砍伐之艰辛危险。

在《寻找桢楠王》的拍摄中还有一个历史遗迹被收进了镜头里,它就是位于荥经县的开善寺。别看这座百年寺庙面积不大,只有两进殿宇,却被列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是为什么呢?

原来开善寺的珍贵之处就在于它一色的金丝楠木建筑和精制的斗拱设计上,正是由于这两样的结合,才使该寺历经史上多次地震而安然无恙,即便是5·12汶川大地震时,尽管位于地震带上的雅安市大面积建筑遭损毁,但开善寺竟然奇迹般地毫发未损,这不能不叫人为金丝楠木的“功勋”暗挑大指。

就在《国家档案》摄制组完成了《寻找桢楠王》的拍摄工作即将返程时,一个意外的消息让他们拖延了回京的行期,在四川绵阳市平武县文化保护管理所所长苏进礼先生的指引下,他们又发现了一处与金丝楠木有着极深渊源的百年古刹—报恩寺,说起这报恩寺来还有一段有趣的传奇故事。

“免死牌”背后的报恩寺传奇

明宣德三年(1428年),官居龙州(现平武)宣抚司土官王玺进京面圣,其以“古遣藏经无处收录,思无补报”为由,叩请宣德皇帝准予他在当地建立一所寺庙,以便收藏经书。宣德皇帝准了他。

然而,这个王玺不知是昏了头还是真有谋反之念,竟仿照北京故宫大殿样式,用一色的金丝楠木造了一所大宅(民间传说其本就想作为私人官邸之用)。但刚盖了没多久,便得到了风声,说皇帝听说他越制使用金丝楠木,并制造皇家规制的建筑后大为震怒。狡猾的王玺急中生智,连忙让人用金丝楠木做了一块牌位,陈列于大殿内,上书:“当今皇帝万万岁。”不但告知该建筑并非私宅,而是感谢皇恩的寺庙,且“当今”二字也令此牌成了历代皇帝对其所“赐”的一块“免死牌”。

尽管如此,宣德皇帝似乎还是心存不快,但念王玺手握兵权驻守边寨,便下了一道旨,上文:“既是土官不为例,准他这遭。”意思是王玺作为地方官员,本不应该建造这样的宫殿,但因其建造的是寺庙,所以特别准许,下不为例。有意思的是,皇帝故意在土官的土字旁多写了一点 ,如“王”字上一横落下,让人意会为如王玺再不老实,恐怕就要脑袋落地。此旨全文载于报恩寺寺碑之上。王玺看后大惊失色,不久便病死了。报恩寺的建设交于其子王鉴完成,该寺前后用了20多年时间方建成,它也成为迄今为止我国尚存的几处明代建筑中保留最完整的一座。

据苏进礼所长介绍,报恩寺的六绝中,有五绝都与金丝楠木有关,它们是金丝楠木的建筑用材;金丝楠木雕千手观音像;高达8米,直径7米的楠木转轮经藏;围绕主寺的999条木雕神龙以及2000多朵的斗拱。

苏所长还透露了一件令他棘手的难事,那就是报恩寺修缮工作中的用料短缺问题。由于报恩寺钟楼遭历史上人文破坏,如不及时修缮将面临坍塌危险,可用于主体支撑的木材按原物应使用上等楠木。为此苏所长曾向省文物部门报请砍伐山中林区内几棵楠木用于修缮之用,结果省里未批,因为这种珍贵树木即便报请林业部获批的可能性也是极小的。苏所长的话在负责修缮设计的刘煜那里得到了证实,刘煜称砍伐现存活体的楠木,即便是用于文物修复也是不可能的。为此他们也曾在民间大量寻找楠木的老房料,但可用作修缮用的大料几乎找不到,于是只能寻找类似的替代品,或暂用临时加固的方法保护建筑不致在短时间内发生危险。

这就引出一个问题,目前木材流通市场上究竟还有没有金丝楠木呢?

挽救金丝楠木刻不容缓

据了解,当今市场上的金丝楠木主要来源渠道有三种:第一种是新金丝楠木,即当代非法砍伐且数量极少的金丝楠木。第二种是老金丝楠木,这类来源比较广,主要为明清时期的老房料,还有三峡截搬迁区及内地古寺庙维修拆下来的木料;另有就是挖掘古墓的棺裹(如扬州汉陵苑广陵王墓“黄肠题凑”全部由千年金丝楠木堆砌而成,其边角料制成的镇纸在博物馆小卖部也卖到了上千元)。第三种是金丝楠阴沉木,是埋在江河或因地壳变迁埋于地下数千年的金丝楠木,主要出于四川。

在收集的众多金丝楠木资料中,注意到这样一条消息,据《雅安日报》载,2008年1月30日,名山县法院一审判决一杨姓村民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其罪名是非法砍伐国家重点保护植物罪和非法运输重点保护植物罪。该杨姓村民曾于2007年9月间,以每株500到800元价格从几个农户手中购得4株桢楠树,并将其砍倒,准备运出山以高价出售。

此报道虽过去多年,但至今提起仍令人痛心。400至500年方可成材的金丝楠在利欲熏心人的眼里简直是“发财树”,他们冒着违反国家刑法的危险砍伐这些珍稀树种,其行为令人愤慨。

但也有一种“破坏”是值得我们深思的,那就是通过各种渠道,哪怕是合法渠道收购到的一些老金丝楠木拆房料者,用草率的思想,粗拙的工艺将良木加工成俗品出售,其行为也是一种对珍贵树木的“不敬”。

陶雄辉副部长一直对如何保护金丝楠木,减少破坏性使用感到焦虑,他想要告诉笔者的话似乎还有很多,但不巧的是我们的通话因为陶雄辉需要马上赶去指挥当地抗洪救灾工作而被迫中断了……

天灾固然可怕,然人祸更可怕。其实,保护金丝楠木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对现有活体树木加以有效保护,杜绝滥伐,而对于那些百年前就已被砍伐下来作为建筑用材的金丝楠木料,我们该如何有效利用呢?

用我们一颗虔诚的心和一双灵巧的双手,将它们制作成优雅尚美的家具;将它们制作成可以香火延传的百年精品……如此,金丝楠木会感谢你,因为是你给了它第二次生命,或许这次生命的延长期将是五百年。

如果要在这个“生命”前加一个定语的话,那一定是“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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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站编辑:李玉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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